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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兴在线新闻网     2017-10-19 17:14:08     手机看新闻    我要投稿     飞信报料有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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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,我搬到渡舟粮库的职工楼居住,说是楼,其实是个小小的四合院。院落里别无长物,靠着围墙,唯有四棵高大的香樟树,遮天蔽日。院中一方小小的花台,一株腊梅,一株山茶,就占满了花台。可能是香樟树太茂盛,山茶屈居底下,偶尔见着阳光,也小气地不爱开花。腊梅也是,在冬日里,稀稀拉拉的蓓蕾,暗香依稀。

这个四合院虽小,但有四层,每层五户,也就住了近二十户人家。香樟树树冠可与四楼过道齐高。我们住底楼,底层当时只有四户人家。一对年迈的夫妻,住我们斜对面。另有一租赁户,不常见面,还有一家,和我们隔一个楼道,分别住楼道的左右。我们两家都带着一双儿女,孩子小,能玩在一块。所以比起其他人家,我们两家走得近一些。当然,楼上也有老人偶尔下来坐坐,摆龙门阵。特别是夏天,四棵高大的香樟树给了我们小院人家最大的福祉。在树荫下,我们摆上几张木椅,塑料小凳,晚饭后,楼上人家也下来,端着茶杯,摇着蒲扇,纳凉消暑。

小院没有物管,水电气费都是粮库里专门派一个职工按月来收取。十几户人家,退休老人居多,清洁卫生都是各自打扫门前楼道。我们住底楼的,除了那一租赁户神龙见首不见尾以外,我们两家带孩子的周一到周五都是早出晚归,上班上学。余下那一对老人,天天给我们照看院里晾晒的衣物家什。遇着突然下雨,他们也会给我们收捡。最重要的是,一个小院的清洁,我们没有时间做,都是两位老人,每天拿着竹扫帚清扫。

四棵香樟树,透着清幽幽的香,一年四季这香气总是淡淡的,若有若无。落叶飘舞时节,早上起来一看,院里铺上一层香樟叶,红黄灰苍,煞是好看。每天下班回家,院子里都是干干净净,清清爽爽的,都是两位老人整天在院子里清扫的结果。老太太身材娇小,动作麻利,一脸慈祥。和我们说话也是轻言细语的,逗孩子玩也是笑容满面,我们很亲近她。老爷爷因脑血栓留下后遗症,手脚不利索,又患有阿尔兹海默症,一切都是老太太在照管。老太太细心,像照顾小孩一样,把老爷爷照料得很好。遇着周末或者节假日,我们不上班,就抢着清扫院子,老太太就牵着老伴,坐在门前的木椅上,笑眯眯地看着我们,像极了自家的老人。

香樟树生长了多少年,我们不知道。老太太说,她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,来时这四棵树已经这么高大了。老伴退休前是粮库的职工,他们的儿子也是粮库职工,她没有工作,家庭主妇。她在这里扫院子也有几十年了。香樟树虽是常年绿装,每年春秋却要换叶,秋天还要落果。她在这两季就忙累一些,但是很舒心,香樟树一年到头都是清香味,她喜欢。以前没有通天然气,她把树叶清扫,装进麻袋,当柴火,做饭炒菜烧水,挺好的。后来通天然气了,不准烧柴火,她还是清扫,只不过要端出去倒进垃圾站,费神一些。

我喜欢听老人絮叨往事,也常常给孩子说,放学早就扫扫院子,再做功课。邻家的那个小男孩儿不到五岁,老爱跟在我儿子身后。周末的清晨,我带着儿子扫落叶,那个小不点儿也东一下西一下抓起香樟叶撒,撒得头上身上都飘着黄红的叶片,“嘿哈嘿哈”叫着捣蛋。儿子性情温和,他扫成一堆的落叶,被小捣蛋儿男孩撒开,他也不急,又去扫,又去装进箢篼,一趟一趟地端出院子倒掉。小男孩也一趟一趟地跟着跑来跑去,当尾巴根。每当这个时候,楼上几层的住户,也爱靠在栏杆上,看着院子里的我们,安静地微笑着。有时,他们看到竹扫帚磨得秃了,不知从哪儿带回一两把扫帚,他们叫“叉头扫帚”,送到我们底楼,放在楼梯底下。

在这里,我们一住就是十年。孩子们渐渐长大,老人更老了。2012年的秋天,四棵香樟树结着密密麻麻的浆果儿,成熟了,踢踢嗒嗒落在院子里洒满一地。一个清晨,我们被一阵乍然响起的鞭炮声吓了一跳。所有的住户都出来看,原来,斜对面的老爷爷很安静地走了。我示意儿子,抓紧时间清扫院子,等会老人的亲朋好友来了,院子得干净。我们拿起扫帚,一下一下,仔仔细细清扫。邻家男孩也出来了,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子,有些腼腆。走到我儿子面前,轻轻叫了一声“哥哥”,就拿着铁铲一起清理香樟树籽。我呆呆地望着斜对面敞开的门,老人已经躺在一张凉板上,盖上了黄草纸。凉板下点着一盏清油灯,微黄的灯光摇晃着,晃得我泪眼迷离。孩子们也是低着头默默地扫着一地香樟叶,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远去的老人。

手脚不灵便的老人走了,老太太本来娇小的身材似乎更加矮小。她真的老了,没有痴痴呆呆的老伴跟在面前让她絮叨,让她指挥,让她照顾,她好像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常见她坐在门前的木椅上不言不语,手上有时也握住一把扫帚,眼神空洞。

香樟树兀自挺拔着,依然透着若有若无的清香,依然高大茂盛。一两个月后,老人的儿子接走了她。从此,斜对面的门没有开过,直到我们一家搬离这个四合院。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)


来源:嘉兴在线—嘉兴日报    作者:摄影 记者 冯玉坤    编辑:李源    责任编辑:胡金波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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